
摘要
負面文章在網路上存續一天,商譽的折損就多一天。民事訴訟打到確定往往耗時數年,定暫時狀態處分因此成為多數企業與個人在「判決出爐之前」先讓文章下架的主要路徑。這條路徑上,真正卡住聲請人的環節通常不是「有沒有道理」,而是擔保金。本文從民事訴訟法第538條的要件結構出發,拆解擔保金在我國實務上的核定邏輯,再進入負面文章移除案件的特殊現實:法院如何在言論自由與商譽保護之間權衡、擔保金金額如何被推算、聲請人無力負擔時的制度出路與限制,以及擔保金交付之後的風險分配。文中穿插具體裁定案例與金額試算,並以表格整理影響擔保金高低的關鍵變數,最後以常見問答收束實務上反覆出現的疑問。如何從Google搜尋中刪除負面新聞文章
目錄
一、負面文章為什麼需要「定暫時狀態處分」,而不是只有損害賠償
負面文章造成的損害有兩個特徵:擴散速度快,以及損害難以用金錢完整填補。一篇指控產品瑕疵、財務造假或負責人操守的貼文,在搜尋引擎與社群平台的演算法之下,可能在數小時內觸及遠超過傳統媒體的受眾。等到本案損害賠償判決確定,文章早已被備份、轉載、截圖,商譽的折損已經固化為消費者的認知偏誤。
民事訴訟法第538條第1項的設計,正是為了處理這個時間差。條文規定,於爭執之法律關係,為防止發生重大之損害或避免急迫之危險或有其他相類之情形而有必要時,得聲請為定暫時狀態之處分。負面文章移除的聲請,通常請求法院命相對人(文章作者、平台經營者或轉載者)在本案訴訟確定前,將特定貼文刪除、下架,或禁止繼續散布相同內容。
定暫時狀態處分與假扣押、一般假處分的功能不同。假扣押保全的是金錢請求的將來強制執行,一般假處分保全的是本案請求的強制執行,而定暫時狀態處分帶有「暫時實現權利」的性格,讓聲請人在漫長的本案訴訟終結之前,先取得一個接近本案結果的暫時狀態。負面文章移除的請求,本質上是在本案判決確定前,先把言論從公共領域中「暫時取下」,這使得定暫時狀態處分在言論相關案件中成為一種張力極高的工具。
二、擔保金不是「保證金」,是對相對人損害的預付賠償準備
擔保金的法律性質
法院准許定暫時狀態處分時命聲請人供擔保,這筆擔保金的功能,是備供相對人因該處分所受損害的賠償。民事訴訟法第538條之4準用第533條,再準用第526條第2項及第531條,擔保金所要擔保的對象,是債務人(相對人)因假處分「不能利用或處分標的物所受之損害」,或因供擔保所受的損害,而不是標的物本身的客觀價值。
這個區分在負面文章案件中格外關鍵。被請求刪除的「標的」是一篇文章,文章沒有一個直觀的市場交易價額。法院核定擔保金時,不會去問「這篇文章值多少錢」,而是問:如果法院最後發現聲請人不該聲請,相對人因為文章被暫時刪除,損失了什麼。
釋明不足才能用擔保金補
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聲請人必須釋明兩件事:請求(兩造之間有爭執的法律關係),以及定暫時狀態處分的原因(防止重大損害、避免急迫危險或相類情事的必要性)。兩者缺一不可。實務反覆強調,如果聲請人就請求及原因「毫未釋明」,法院不得因為聲請人陳明願供擔保,就直接命供擔保後准許處分。
擔保金的功能是「補強釋明」,不是「替代釋明」。這意味著,在負面文章案件中,如果聲請人連「自己對相對人有什麼實體法上的請求權」都說不清楚,擔保金再高也無法讓聲請過關。士林地方法院113年度全字第207號裁定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聲請人主張Mobile01上的貼文侵害商譽,請求平台經營者刪文並暫停帳號,但法院認為聲請人「並未敘明其對相對人有何實體法上權利、其得據以提起如何之本案訴訟」,最終駁回聲請。擔保金在該案中根本沒有進入討論,因為釋明的第一道門檻就沒有跨過。
三、負面文章移除案件中,法院核定擔保金的四種思考路徑
實務上沒有一個統一的「負面文章擔保金公式」。法院享有的裁量空間相當大,最高法院歷來見解認為擔保金額的多寡屬於法院職權裁量範圍,當事人不能僅以金額不當為由任意指摘。但如果仔細觀察裁定理由,可以歸納出幾種反覆出現的計算邏輯。
路徑一:以本案訴訟標的價額為基礎,乘以訴訟期間與利率
臺北地方法院114年度全字第250號裁定提供了一個清楚的試算模型。該案涉及直播影片的暫時移除,法院先以民事訴訟法第77條之12核定本案損害賠償訴訟的訴訟標的價額為1,650,000元(不得上訴第三審的最高利益價額),再參酌各級法院辦案期限實施要點,預估本案訴訟期間約4年8個月,最後以年利率5%計算相對人「不能使用該影片」期間的損失:1,650,000 × 4.666 × 5% ≒ 384,945元,並以該金額作為擔保金。
這個模型的優點是可預測性高,缺點是把「言論被暫時移除的損失」化約為「訴訟標的價額的利息」。對於一篇影響層面難以量化的負面文章而言,這個類推未必貼合實際損害。
路徑二:以相對人因文章被刪除的具體營業或發表利益為衡量
擔保金的規範基準既然是相對人的損害,較貼近規範本旨的做法,是具體估算相對人因為不能繼續刊登或散布該文章,所受的營業損失、流量損失或發表利益損失。專利侵權案件中曾出現以「聲請人因停止侵害所獲得之利益」來反推相對人損失的計算方式,並參酌產品單價、銷售數量、同業利潤率等客觀數據。負面文章案件原則上可以類推,但難度在於言論的「利益」不容易像藥品銷售那樣被量化。
路徑三:以商譽損害的規模與文章的散布範圍為調節變數
在信義房屋與永慶房屋的定暫時狀態處分案中,高等法院准許以1,650,000元或同面額無記名可轉讓定期存單供擔保後,禁止相對人在電視、網路影音、報章雜誌、文宣傳單、建物外牆看板等處刊登特定聲明並命移除。該案的特點在於,被請求移除的內容不是單一貼文,而是跨媒介、系統性、持續性的廣告與聲明。擔保金在此反映的是處分對相對人「言論表達管道」的衝擊廣度,而不只是一篇文章的下架。
路徑四:以「供擔保免為處分」的金額反向校準
民事訴訟法允許法院於裁定內載明相對人供所定擔保金額後,得免為或撤銷定暫時狀態處分。在負面文章案件中,這意味著相對人可以選擇「付錢繼續刊登」。智慧財產法院曾在商標案件中批評,供擔保免為處分的金額若與處分期間的實際損害顯不相當,等於容許相對人以不成比例的低價繼續侵害。這個邏輯間接影響法院核定聲請人擔保金時的態度:如果法院認為言論一旦散布即難以回復,擔保金容易被拉高,以反映「錯誤准許處分」對相對人表達自由的壓制成本。
四、影響負面文章擔保金高低的關鍵變數
下表整理負面文章移除聲請中,法院實際會納入權衡的因素,以及它們對擔保金的影響方向。這些變數不是各自獨立運作,法院是在具體個案中將它們相互比較衡量。
| 變數 | 對擔保金的影響方向 | 實務觀察 |
|---|---|---|
| 文章散布範圍(平台數量、觸及人數、是否跨媒介) | 散布越廣,擔保金傾向越高 | 跨電視、網路、實體看板的系統性散布,擔保金顯著高於單一貼文 |
| 文章內容的可回復性 | 越難回復,擔保金越高 | 商譽貶損、專業名譽指控比單純事實陳述更難事後澄清 |
| 相對人的身分(平台業者 vs. 文章作者) | 對平台業者請求時,擔保金的討論常被釋明門檻吸收 | 平台業者非文章作者時,聲請人須先釋明其對平台的實體請求權 |
| 聲請人釋明的強度 | 釋明越弱,法院越可能要求較高擔保金,甚至駁回 | 擔保金只能補強釋明,不能替代釋明 |
| 本案勝訴可能性 | 勝訴可能性越高,擔保金有調降空間 | 法院在保全程序中的「本案化」審查越深,擔保金越可能反映勝敗預測 |
| 言論涉及的公共利益 | 公共利益越高,准許處分的門檻越高,擔保金也可能越高 | 涉及消費者安全、公共監督的貼文,法院對移除處分更保守 |
| 處分期間的長度 | 期間越長,相對人不能發表的不利益越大 | 以辦案期限推算訴訟期間是常見做法 |
五、擔保金的「現實」:聲請人面對的三層門檻
「擔保金現實」不是一個抽象的法律概念,它具體表現在三個層面:繳得出來嗎、繳得值得嗎、繳了之後拿得回來嗎。
第一層:繳不出來的現實
定暫時狀態處分的擔保金,實務上常見數十萬元至數百萬元不等。對於個人、中小企業或新創公司而言,這筆錢可能直接超過可動用的現金水位。民事訴訟法本身沒有為一般民事定暫時狀態處分設定擔保金上限,但個別法規存在調節機制。勞動事件法第47條規定,勞工就特定請求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時,法院所命供擔保金額不得高於請求標的金額或價額的十分之一。這個條文的存在本身就說明:立法者認知到,擔保金若無上限,會成為經濟弱勢當事人接近法院的實質障礙。然而,負面文章移除的聲請人通常不是勞工,無法直接援引該條的擔保金上限。
第二層:繳了之後「聲請被抗告推翻」的現實
定暫時狀態處分的裁定不是終局確定。相對人可以抗告,抗告法院可能廢棄原裁定、駁回聲請。聲請人已經繳納的擔保金,在聲請被廢棄後,並非自動全額退還。擔保金擔保的是相對人因處分所受的損害,如果相對人能證明因文章被暫時移除而受有損害,擔保金就可能被用於賠償。民事訴訟法第531條規定,假扣押裁定因自始不當而撤銷,或因特定事由撤銷時,債權人應賠償債務人因假扣押或供擔保所受的損害;此規定於定暫時狀態處分準用之。換句話說,擔保金不是「手續費」,而是一筆風險押金:聲請人押的不只是錢,還有「萬一處分被認定不當」的賠償責任。
第三層:擔保金返還的程序現實
本案訴訟終結後,聲請人若要取回擔保金,須證明供擔保的原因消滅,並依民事訴訟法第104條規定,定20日以上期間催告受擔保利益人行使權利而未行使,才能聲請裁定返還提存物。實務上常出現的拖延,來自受擔保利益人地址變更、催告送達爭議,或相對人另行提起損害賠償訴訟主張擔保金。擔保金「繳進去很快,拿出來很慢」,是聲請人評估是否聲請時必須計入的隱形成本。
六、擔保金過高或無力負擔時,制度上還有哪些出路
抗告的極限
對於擔保金金額不服,當事人原則上可以提起抗告。但實務上存在一個重要限制:擔保金的核定被定性為法院職權裁量事項,法院若未駁回聲請,而僅是命聲請人供一定金額的擔保,聲請人不得僅以「擔保金過高」為由提起抗告。這使得「指摘金額不當」作為救濟途徑的效果相當有限。真正有意義的抗告,通常必須連結到「原裁定適用法規顯有錯誤」或「裁量權行使逾越合理範圍」,而不是單純說「我付不出來」。
聲請酌減
聲請人可以在聲請程序中主動陳明財務狀況,請求法院酌定較低擔保金。法院在核定擔保金時,本來就應權衡聲請人因處分所得利益、不許處分所受損害、相對人因處分所受損害及公共利益。財務能力不是法定的酌減事由,但它可以透過「比例原則」的論述間接發揮作用:如果擔保金高到實質上剝奪聲請人使用保全程序的機會,處分所追求的利益與擔保金所施加的負擔之間可能出現失衡。
以保證書替代現金擔保
法律扶助法第67條第1項明定,受扶助人應向法院繳納的定暫時狀態處分擔保金,得由財團法人法律扶助基金會分會出具的保證書代之。這是一條真實存在的替代路徑,但它的適用前提是聲請人符合法律扶助的資格。對於不符合法扶資格的企業或個人,目前沒有一條普遍的「保證書替代現金」制度。實務上曾出現假扣押裁定主文未同意以法扶保證書提供擔保,導致後續保證書取回困難的案例,這也提醒聲請人,若要走保證書路徑,必須在聲請時就讓裁定主文明確記載。
相對人供反擔保撤銷處分
另一種「現實」是反向的:聲請人好不容易繳了擔保金讓文章下架,相對人卻供擔保撤銷處分,讓文章重新上架。這意味著聲請人的擔保金與相對人的反擔保金形成一種資金對峙,誰的銀彈先耗盡,誰就可能被迫退出這場暫時狀態的爭奪。對於資源不對等的雙方而言,擔保金制度的實際運作可能加劇而非矯正雙方在訴訟中的實力差距。
七、言論自由權衡如何反向塑造擔保金的「期待值」
負面文章移除的聲請,法院在必要性審查階段就會進行言論自由與名譽權(或商譽權)的比較衡量。這個衡量會直接影響擔保金的水平,甚至決定擔保金是否還有被討論的機會。
如果文章涉及公共利益,例如消費者對產品安全的質疑、對企業經營行為的監督,法院對移除處分的態度會趨於保守。士林地方法院曾在一件請求刪除網路貼文的案件中認為,若以定暫時狀態處分命相對人刪除貼文,對新聞自由及消費安全監督機制所造成的公共利益不利影響,與不准處分所致聲請人的不利益相權衡,難認聲請人有應以處分避免的重大損害或急迫危險。在此類案件中,擔保金往往不是被調高,而是根本沒有進入核定階段,因為必要性要件已經被否定。
反之,當文章內容偏向純粹的商業貶抑、與公共利益關聯薄弱,且散布方式顯示出系統性的商譽打擊意圖時,法院准許處分並核定擔保金的機率較高。信義房屋案中,法院詳細描述了相對人如何在建物外牆看板保留與抗告人企業顏色相同的區塊,以放大字體顯示「黑心信義還我錢來」、以極小字體顯示「粉絲團與本集團無關」,認定行經路人確有誤認的可能。這種對散布方式的事實刻畫,既是必要性判斷的基礎,也間接正當化了以百萬元計的擔保金水準。
八、平台業者作為相對人時的特殊擔保金問題
對「平台」聲請移除文章,與對「作者」聲請移除文章,在法律結構上不同。平台業者通常不是文章的作者,聲請人必須先釋明平台業者基於何種實體法上的義務或權利,負有刪除使用者內容的責任。士林地方法院113年度全字第207號裁定駁回對Mobile01經營者的聲請,理由正是聲請人未敘明其對平台業者的實體法上權利及本案訴訟標的。
這個釋明門檻的現實後果是:許多對平台業者的聲請,在擔保金問題出現之前就已經結束。即使法院認為平台業者負有某種移除義務,擔保金的核定也會因為平台業者的「不利益」性質不同而變化。平台業者因被命刪文所受的損失,可能包括對其內容管理政策的一致性衝擊、對其他使用者的示範效應,以及與使用者之間契約關係的緊張。這些損失比單一作者的發表利益更難量化,法院在核定擔保金時的裁量空間也更大。
九、擔保金交付後的風險分配:誰在為「錯誤」買單
定暫時狀態處分制度容許法院在事實尚未完全澄清之前,先改變現狀。這意味著錯誤是制度內建的風險:法院可能錯誤准許(文章不該被移除卻被移除),也可能錯誤駁回(文章該被移除卻未被移除)。擔保金制度的功能,就是將「錯誤准許」的部分風險,從相對人移轉到聲請人身上。
聲請人敗訴確定,不代表相對人自動可以拿走全額擔保金。相對人必須證明其因處分所受的損害,且損害與處分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但在證明困難時,法院可能酌定賠償。商業事件審理法第65條甚至明定,相對人已證明受有損害而不能證明數額或證明顯有重大困難時,推定損害數額為聲請人供擔保金額的半數。這個推定規則雖然適用於商業事件,但其反映的思考——擔保金金額本身被當作損害的粗略代理指標——在其他民事事件中也可能以類推或裁量的方式出現。
從聲請人的角度,這意味著擔保金的「現實」不只是繳納當下的現金壓力,還包括敗訴後可能失去全部或部分擔保金的尾部風險。在評估是否聲請時,把擔保金純粹理解為「押金、之後會退還」是不完整的;它的正確定位是「風險性支出」,代價高低取決於本案勝訴機率、處分期間長短,以及相對人證明的損害規模。
十、實務操作清單:聲請前應該先算清楚的事
在決定聲請之前:
- 確認本案請求權基礎:民法第18條、第184條、第195條,公平交易法相關規定,或特定平台規範所對應的契約請求權。沒有實體請求權,擔保金無法解決問題。
- 區分相對人:對作者聲請與對平台聲請,釋明對象與擔保金邏輯不同。
- 評估「不聲請」的損害是否真的具有急迫性:文章已存在數月甚至數年時,法院可能認定急迫性不足。
在聲請程序中:
- 在聲請狀中主動提出擔保金計算的建議基礎,不要讓法院只能選擇「以訴訟標的價額推算」或「以最高價額推算」。
- 若財務能力有限,具體陳明並請求法院在比例原則下酌減,同時將「不許處分所受損害」具體化,讓權衡有可比較的兩端。
- 若符合法扶資格,預先確認保證書替代現金擔保的可行性,並確保裁定主文記載。
在准許之後:
常見問答
問:定暫時狀態處分的擔保金,法院大概會定多少?有沒有一個標準比例?
沒有統一的法定比例。實務上常見的推算方式之一,是以本案訴訟標的價額乘以預估訴訟期間再乘以年利率5%,例如訴訟標的價額1,650,000元、期間4年8個月,得出約384,945元。但這只是其中一種路徑。文章散布範圍越廣、越難回復、涉及跨媒介系統性散布時,擔保金會顯著偏高;反之,若法院認為言論涉及公共利益而必要性薄弱,可能根本不准許處分,擔保金無從發生。
問:我沒有那麼多現金,可以用保證書或其他的擔保品代替嗎?
法律扶助法第67條允許符合資格的受扶助人以法扶基金會分會出具的保證書替代現金擔保。不符合法扶資格者,民事訴訟法本身沒有普遍適用的「保證書替代現金」條款。實務上曾出現以無記名可轉讓定期存單供擔保的案例,但這本質上仍是等值的金融資產。擔保金過高時,較務實的方向是在聲請程序中請求法院依比例原則酌減,而不是期待以無資力的保證書替代。
問:法院命我供擔保,但我覺得金額太高,可以抗告嗎?
可以提起抗告,但成功的空間有限。擔保金的核定被認為是法院職權裁量事項,如果法院只是命供擔保而准許聲請,聲請人不能僅以「擔保金不當」為由請求廢棄該部分。抗告時必須論證原裁定在裁量行使上有適用法規顯有錯誤或逾越比例原則的情形,單純的「無力負擔」通常不足以構成廢棄理由。
問:我聲請成功、文章下架了,但後來本案訴訟敗訴,擔保金會被沒收嗎?
不會自動「沒收」。相對人必須證明其因文章被暫時移除而受有損害,才能就擔保金取償。但證明損害的門檻在實務上可能被放寬;商業事件審理法甚至設有「不能證明數額時推定為擔保金半數」的規定。本案敗訴確定本身也可能構成民事訴訟法第531條的賠償事由,使擔保金成為賠償的來源。把擔保金當作「一定會全額退還」來規劃,是不安全的假設。
問:我想告的是平台,不是寫文章的人,這樣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有意義嗎?
有意義,但門檻不同。平台業者不是作者時,法院會要求聲請人先釋明「平台基於什麼實體法上的權利或義務,負有刪除使用者內容的責任」。如果聲請人只說「平台有能力刪文卻不刪」,卻沒有交代請求權基礎,法院可能直接駁回,而不進入擔保金的討論。對平台聲請的另一個現實是,平台可能以內容管理政策、使用者契約或言論自由抗辯,使必要性與擔保金的權衡更加複雜。
總結
負面文章移除的定暫時狀態處分,是一場以時間換取商譽保護的程序交易。擔保金是這場交易的價格,而這個價格沒有一套放諸四海皆準的定價公式。法院在釋明門檻、必要性權衡與擔保金核定三個層次上,反覆穿梭於言論自由、商譽保護、相對人發表利益與公共利益之間。對聲請人而言,最危險的誤解是把擔保金當成「手續費」或「押金」;它更接近一筆風險定價,金額高低取決於文章的散布結構、相對人的身分、本案勝訴的初步評估,以及法院對「錯誤准許」可能造成之不可回復損害的敏感度。在聲請之前先把這筆風險定價算清楚,比在裁定下來之後才煩惱錢從哪裡來,更可能讓保全程序發揮它應有的功能。
作者簡介
陳維澄,律師,執業領域集中於民事保全程序、名譽權與商譽侵害救濟、網路平台內容爭議。曾協助企業與個人處理多件定暫時狀態處分聲請及抗告事件,關注保全制度在言論市場中的實際運作,以及擔保金門檻對訴訟近用權的影響。文章散見於法律實務刊物與線上法律媒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