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炎上如何聲請禁制令?禁止特定人士繼續發表攻擊言論的救濟

被炎上如何聲請禁制令?禁止特定人士繼續發表攻擊言論的救濟

前言:從一場網路風暴談起

深夜裡,你可能正盯著手機螢幕,看著一則又一則的攻擊性貼文、留言、限時動態不斷湧入。從原本單純的爭議事件,演變成全面的網路公審,甚至有人開始散布你的個人資料、合成不實照片、號召網友出征。你不禁想問:難道只能默默忍受嗎?法律上沒有辦法可以讓對方停止繼續發表攻擊言論嗎?

答案是:有,但路徑比想像中複雜,也需要策略與證據。 本文將從臺灣現行法律制度出發,完整說明當你遭遇網路炎上、被特定人士持續發表攻擊言論時,可以透過哪些「禁制令」性質的救濟手段,嘗試禁止對方繼續侵害你的名譽、隱私與人格權。內容涵蓋民事保全程序、刑事保護令、平台申訴機制、證據保全技巧,以及法院在言論自由與人格權之間如何權衡的實務觀點。

鄭重聲明:本文為法律知識分享,不構成個案法律意見。網路言論案件高度依賴具體事實與證據,建議務必諮詢專業律師。


第一章:什麼是「炎上」?網路攻擊言論的法律面貌

一、「炎上」不只是情緒,更是一連串法律行為

「炎上」一詞源自日文,原指火焰向上燃燒,後被引申為網路上某個人物或組織因為特定事件引發大量負面討論、批評、謾罵,甚至號召抵制。炎上的特徵包括:

  • 快速擴散:透過社群媒體、論壇、影音平台在數小時內觸及數萬甚至數十萬人。
  • 匿名性高:攻擊者常使用假帳號、分身帳號,增加追查難度。
  • 言論極端化:從理性批評演變為情緒性辱罵、恐嚇、騷擾、曝光個資。
  • 持續性:事件熱度消退後,特定人士仍可能持續針對被害人發表攻擊言論。
  • 跨境性:攻擊者可能位於境外,增加法律追訴困難。

二、常見的攻擊言論類型與法律定性

在聲請禁制令之前,必須先釐清你遭遇的「攻擊言論」在法律上屬於哪一種侵害類型,因為不同類型適用的法律依據、程序與救濟效果不同。

攻擊言論類型具體行為舉例可能涉及的法律責任主要救濟途徑
公然侮辱在公開貼文、留言、直播中以「垃圾」、「破麻」、「智障」等貶損人格的言語辱罵刑法第309條公然侮辱罪(告訴乃論)刑事告訴、附帶民事賠償、民事排除侵害
誹謗散布不實事實,例如指控某人「詐騙」、「劈腿」、「賣假貨」等足以毀損名譽的具體事項刑法第310條誹謗罪(告訴乃論)刑事告訴、民事損害賠償、請求刪除貼文
恐嚇留言「要給你好看」、「知道你家住哪裡」、「小心被潑酸」等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的惡害通知刑法第305條恐嚇危害安全罪(非告訴乃論)刑事告訴、聲請保護令、民事排除侵害
騷擾持續、反覆、違反意願地以訊息、標註、留言、私訊等方式干擾生活跟蹤騷擾防制法(與性或性別有關者)、社會秩序維護法第63條跟騷保護令、行政罰、民事賠償
公開個人資料未經同意公布姓名、電話、地址、就讀學校、工作地點、家庭成員等個資個人資料保護法第19、20、41條請求刪除個資、民事賠償、刑事告訴
合成照片/Deepfake將被害人臉部合成至不雅照、色情影片,或製作虛假發言圖文刑法第235條、個人資料保護法、性影像條例刑事告訴、請求下架、民事排除侵害
性羞辱言論以性器官、性行為、性傾向等羞辱被害人,或散佈性私密影像跟蹤騷擾防制法、性騷擾防治法、刑法妨害秘密等跟騷保護令、刑事告訴、民事賠償
煽動仇恨/暴力發文號召「一起去堵他」、「讓他社會性死亡」等刑法第153條煽惑他人犯罪、第305條恐嚇刑事告訴、民事排除侵害

三、為什麼要聲請「禁制令」而不是只提告?

很多人直覺反應是「告他」,但刑事訴訟曠日廢時,從偵查、起訴到判決確定,動輒半年至兩年以上。在這段期間,攻擊言論可能仍持續出現,傷害不斷擴大。因此,「禁制令」的核心目的,是在本案判決確定前,透過法院的快速裁定,禁止相對人繼續為特定行為,避免損害擴大或發生無法回復的後果。

在臺灣法律體系中,沒有一個條文直接寫「網路禁制令」,但透過以下機制可以達到類似效果:

  1. 民事定暫時狀態處分(民事訴訟法第538條)
  2. 民事假處分(民事訴訟法第532條)
  3. 跟蹤騷擾保護令(跟蹤騷擾防制法第5條)
  4. 家庭暴力保護令(家庭暴力防治法第14條,適用於親密關係)
  5. 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中的保全程序
  6. 法院判決主文中的「不作為請求權」(民法第18條第1項)

接下來的章節將逐一說明這些機制的法律依據、聲請要件、流程與實務注意事項。


第二章:臺灣法下的「禁制令」體系總覽

一、民事保全程序:假處分與定暫時狀態處分

臺灣的民事保全程序分為「假扣押」與「假處分」。假扣押是用於金錢請求或可轉換為金錢的請求;假處分則用於金錢以外的請求。在網路攻擊言論案件中,被害人通常請求的是「禁止相對人繼續發表特定言論」、「刪除已發布的貼文」、「不得再以特定方式騷擾」等,這些屬於金錢以外的請求,因此適用假處分定暫時狀態處分

(一)假處分(民事訴訟法第532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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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權人就金錢請求以外之請求,欲保全強制執行者,得聲請假處分。
假處分,非因請求標的之現狀變更,有日後不能強制執行或甚難執行之虞者,不得為之。

假處分的特色在於「保全將來強制執行」。例如,你提起訴訟請求法院判決被告應刪除某則誹謗貼文,在判決確定前,被告可能隨時刪除帳號、隱匿資產,導致將來判決無法執行。此時可以聲請假處分,命被告在訴訟期間維持現狀、不得刪除相關證據,或不得繼續張貼類似內容。

但就「禁止繼續發表言論」而言,假處分較少被直接援用,因為言論一經發表,損害即已發生,假處分難以「保全」;更常用的是下一項「定暫時狀態處分」。

(二)定暫時狀態處分(民事訴訟法第538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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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爭執之法律關係,為防止發生重大之損害或避免急迫之危險或有其他相類之情形而有必要時,得聲請為定暫時狀態之處分。
前項裁定,以其本案訴訟能確定該爭執之法律關係者為限。

這是網路禁制令案件中最核心的法律依據。當你與相對人之間存在「人格權受侵害」、「妨害名譽」等法律關係爭執,而相對人的持續發文行為可能造成你「重大損害」或存在「急迫危險」時,你可以向法院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請求法院裁定:

  • 相對人不得再以任何形式發表關於聲請人之特定不實言論。
  • 相對人應刪除或隱藏已發布之特定貼文、留言、影片。
  • 相對人不得以任何方式騷擾、跟蹤、接觸聲請人。
  • 相對人應移除公開之個人資料或私密影像。

注意:定暫時狀態處分的性質是「暫時性」的,法院裁定後,仍須進行本案訴訟。如果本案訴訟最終敗訴,定暫時狀態處分可能被撤銷,且聲請人可能需賠償相對人因該處分所受的損害。

二、跟蹤騷擾防制法保護令

2022年6月1日施行的《跟蹤騷擾防制法》,為網路騷擾提供了另一條重要的禁制令途徑。該法第3條定義「跟蹤騷擾行為」包括:

以人員、車輛、工具、設備、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方法,對特定人反覆或持續為違反其意願且與性或性別有關之下列行為之一,使之心生畏怖,足以影響其日常生活或社會活動:
一、監視、觀察、跟蹤或知悉特定人行蹤。
二、以盯梢、守候、尾隨或其他類似方式接近特定人之住所、居所、學校、工作場所、經常出入或活動之場所。
三、對特定人為警告、威脅、嘲弄、辱罵、歧視、仇恨、貶抑或其他相類之言語或動作。
四、以電話、傳真、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設備,對特定人進行干擾。
五、對特定人要求約會、聯絡或為其他追求行為。
六、對特定人寄送、留置、展示或播送文字、圖畫、聲音、影像或其他物品。
七、向特定人告知或出示有害其名譽之訊息或物品。
八、濫用特定人資料或未經其同意,訂購貨品或服務。

關鍵要件:必須是反覆或持續與性或性別有關使人心生畏怖且足以影響日常生活或社會活動。如果網路攻擊言論帶有性羞辱、性別歧視、散布性私密影像、或持續以帶有性意味的言語騷擾,即可考慮聲請跟騷保護令。

跟騷保護令的種類包括:

  • 禁止相對人為跟蹤騷擾行為
  • 禁止相對人接觸、接近特定場所
  • 命相對人遠離特定場所一定距離
  • 命相對人完成處遇計畫(如認知教育輔導、心理諮商)。

聲請程序較民事保全程序簡便,可向警察機關或法院提出,法院通常需於聲請後72小時內核發暫時保護令。違反保護令有刑事責任(跟騷法第19條,可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三十萬元以下罰金),嚇阻力較高。

三、家庭暴力防治法保護令(適用於親密關係)

若你與攻擊者之間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所定的家庭成員關係(配偶、前配偶、同居伴侶、曾有親密關係等),而對方在網路上對你進行精神騷擾、言語暴力、散布私密影像等,可以聲請通常保護令暫時保護令,內容可包括:

  • 禁止相對人實施家庭暴力。
  • 禁止相對人騷擾、接觸、跟蹤、通話、通信或其他非必要之聯絡行為。
  • 命相對人遠離住居所、學校、工作場所。
  • 命相對人交付相關物品(如私密照、影片)。

四、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與不起訴處分後的民事救濟

刑事途徑本身無法直接取得「禁制令」,但可以在提起刑事告訴後,於檢察官起訴後提起附帶民事訴訟,請求法院判決被告應刪除貼文、不得再發表特定言論,並請求損害賠償。此外,即使刑事案件因證據不足不起訴,你仍可單獨提起民事訴訟,主張人格權受侵害,請求法院依民法第18條第1項判命被告除去侵害或防止侵害。

五、智慧財產權與營業秘密的禁制令

若攻擊言論涉及未經同意使用你的照片、影片、創作內容,或洩漏營業秘密,可另依著作權法、商標法、營業秘密法、公平交易法等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或假處分,禁止繼續使用、傳輸、販售。

六、個人資料保護法的刪除請求權

依《個人資料保護法》第11條,個人資料蒐集之特定目的消失或期限屆滿時,應主動或依當事人請求刪除、停止處理或利用該個人資料。若對方公開你的個資,你可以寄存證信函要求刪除,若拒不刪除,可訴請法院命其刪除,並可請求損害賠償。


第三章:聲請民事禁制令的法律依據與要件

一、實體法基礎:人格權的保護

臺灣《民法》第18條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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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格權受侵害時,得請求法院除去其侵害;有受侵害之虞時,得請求法院防止之。
前項情形,以法律有特別規定者為限,得請求損害賠償或慰撫金。

這條是「不作為請求權」的基礎。當攻擊言論已經發布,你可以請求法院「除去侵害」(例如刪除貼文);當對方揚言將繼續發布更多攻擊言論,你有「受侵害之虞」,可以請求法院「防止侵害」(例如禁止其再發布特定言論)。這種不作為請求權,正是禁制令的實體法依據。

《民法》第184條規定一般侵權行為責任,《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信用、隱私、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並得請求為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

二、程序法基礎:定暫時狀態處分的要件

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必須向法院說明以下要件:

(一)有爭執的法律關係存在

聲請人與相對人之間存在一個可以透過本案訴訟確定的法律關係,例如:

  • 民法第184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
  • 民法第18條人格權侵害之排除或防止請求權。
  • 個人資料保護法第11條刪除請求權。
  • 契約上之不作為義務(例如保密協議、競業禁止)。

在書狀中,你必須具體說明這個法律關係的內容,以及雙方之間如何產生爭執。

(二)有防止重大損害或避免急迫危險的必要性

這是法院最嚴格審查的部分。你必須釋明:

  • 重大損害:相對人的持續發文行為,可能造成你名譽、信用、工作、家庭、心理健康的重大、難以回復的損害。例如:攻擊言論導致你被公司解僱、客戶流失、遭受網路霸凌而罹患憂鬱症、甚至有人因此到你家門外聚集。
  • 急迫危險:對方已經明確表示將在近期內發布更多攻擊內容、或已公布你的住址導致人身安全受到威脅。
  • 其他相類情形:例如對方以自動化程式(機器人帳號)大量散布不實言論,每小時出現數百則,導致損害迅速擴大。

法院通常會衡量:如果不准許禁制令,聲請人可能受到的損害有多大?如果准許禁制令,相對人的言論自由受到多大的限制?兩者之間是否合乎比例。

(三)本案訴訟有勝訴可能

定暫時狀態處分雖然不要求聲請人證明本案訴訟必然勝訴,但至少必須讓法院相信本案訴訟不是顯然無理由。如果你所主張的名譽侵害在法律上明顯不成立(例如對方只是發表合理評論、或所述事實可證明為真),法院可能駁回。

(四)聲請人須提供擔保

法院准許定暫時狀態處分時,通常會命聲請人提供一定金額的擔保金,以擔保相對人因該處分可能受到的損害。擔保金數額由法院依個案裁量,考量因素包括:

  • 相對人因不能發言所受的損失(例如廣告收益、言論自由限制程度)。
  • 聲請人本案訴訟勝訴的可能性高低。
  • 雙方資力。

實務上,網路禁制令案件的擔保金從新臺幣數萬元到數十萬元不等。若聲請人無力繳納,可向法院釋明後請求降低,但不一定獲准。

三、法院對「事前限制言論」的審查態度

必須誠實說明:臺灣法院對於以定暫時狀態處分「禁止他人發表言論」,採取非常審慎的態度。 因為這涉及憲法第11條言論自由的保障,屬於「事前限制」(prior restraint),在憲法理論上被推定為違憲,只有在極端例外情形才被允許。

法院通常會考量以下因素:

  1. 言論的類型:政治性、公共性言論受到最高程度保障;商業性言論次之;仇恨性、恐嚇性、誹謗性言論保障較低。
  2. 真實惡意原則:若相對人明知不實或重大過失不知不實而發表言論,較可能構成侵權。
  3. 可受公評之事:若攻擊言論涉及公共利益、公眾人物,法院可能傾向保護言論自由。
  4. 比例原則:禁止發言是否為達成保護名譽權所必要?有無較小侵害手段(如金錢賠償、公開澄清)?
  5. 明確性與範圍:禁制令的內容是否明確、範圍是否過廣?若過於模糊,法院不會准許。

實務見解參考:

  • 最高法院在相關裁定中多次強調,定暫時狀態處分不得僅因「名譽受損」即輕率禁止言論,必須有「急迫危險」或「重大損害」的具體證據。
  • 若攻擊言論涉及恐嚇、性暴力、公開私密影像等,法院核准禁制令的機率較高,因為此類言論幾乎不受憲法言論自由保護。
  • 若攻擊言論僅為尖酸刻薄的人身攻擊或情緒性謾罵,法院可能認為以金錢賠償即可填補損害,不具保全必要性。

這意味著:聲請民事禁制令前,你必須準備充分的證據,證明對方言論已造成或將造成重大、無法回復的損害,而不只是「我覺得被罵得很難聽」。


第四章:聲請民事禁制令的完整流程與書狀實務

一、整體流程圖(文字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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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保全 → 確定管轄法院 → 撰寫聲請狀 → 遞狀繳費 → 法院審查(可能命補正、訊問) → 裁定准駁 → 提供擔保 → 取得執行名義 → 聲請強制執行

二、第一步:證據保全——沒有證據,一切免談

證據是聲請禁制令的基礎。法院不會單憑你的片面陳述就核准,你必須提出具體、可信的證據。建議採取以下措施:

(一)即時截圖與錄影

  • 使用手機或電腦截圖,務必包含:發文者帳號名稱、發文時間、完整內容、所在平台、網址。
  • 若為限時動態、直播、會消失的訊息,應立即以螢幕錄影方式保存完整過程。
  • 截圖時保留上方網址列、時間戳,最好使用「無痕模式」重新開啟貼文,證明該內容確實公開可見。
  • 若貼文已遭刪除,可嘗試搜尋Google快取、網頁存檔(如 Wayback Machine)。

(二)公證人體驗公證

到法院公證處或民間公證人處,由公證人實際操作電腦、進入手機App,對網頁內容進行體驗公證。公證書具有較高的證據力,但費用較高(每件約新臺幣數千元),且須預約。若貼文隨時可能被刪除,公證是強而有力的證據保全方式。

(三)向平台申請保存證據

部分平台提供「數據下載」或「帳號資料申請」功能,可取得帳號登入紀錄、發文紀錄等。例如:

  • Facebook:可下載個人資料副本,但僅限自己帳號;他人公開貼文可透過檢舉或法律程序要求保留。
  • Instagram:類似。
  • PTT:可向站方申請留存文章與IP紀錄。
  • Dcard:可向站方申請保留文章與留言資料。

(四)報案取得三聯單

若攻擊言論涉及恐嚇、散布個資、性暴力等刑事犯罪,立即向警察機關報案,取得報案三聯單。這份文件可以作為法院認定「急迫危險」的重要佐證。

(五)委託律師發存證信函或律師函

在聲請禁制令前,可先委託律師寄發存證信函或律師函,要求相對人限期刪除言論、停止攻擊。若對方拒不理會或變本加厲,這份信函紀錄可證明你已嘗試和平解決,而對方無視,強化「急迫危險」的釋明。

三、第二步:確定管轄法院

民事定暫時狀態處分的管轄法院,依民事訴訟法第524條規定,由本案訴訟管轄法院管轄。本案訴訟的管轄法院,依民事訴訟法第1條「以原就被」原則,原則上為被告(相對人)住所地的法院;但侵權行為地(如貼文上傳地點、被害人居所地)的法院也有管轄權。

若對方在境外,可考慮向臺灣法院聲請,但執行上較困難。若對方使用臺灣平台(如PTT、Dcard),平台主機所在地可能視為侵權行為地。

四、第三步:撰寫聲請狀

聲請狀是整個程序的核心文件。你必須以書面形式載明下列事項:

應記載事項清單

項目內容說明
聲請人基本資料姓名、住居所、身分證字號、聯絡方式
相對人基本資料姓名或可資特定之帳號、住居所;若不知真實身分,可列平台帳號並請求法院命平台提供用戶資料
聲請事項明確寫出你要法院裁定的內容,例如:「相對人不得於Facebook、Instagram或其他公開網路平台,以任何形式發表關於聲請人涉及詐欺之不實言論。」
事實及理由按時間順序詳述事件經過,引用證據編號
法律依據引用民法第18條、第184條、第195條,民事訴訟法第538條等
證據清單編號列出所有證據(截圖、公證書、報案三聯單、存證信函等)
聲請人簽名蓋章親自簽名或蓋章
日期撰狀日期

聲請事項的撰寫技巧

聲請事項必須明確、可執行,避免過於模糊。例如:

不好的寫法

相對人不得再發表任何攻擊聲請人之言論。

較好的寫法

相對人應立即刪除其於Facebook帳號「某某某」於民國113年1月1日發布之貼文(網址:…),並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包括但不限於文字、圖片、影音、直播、留言、私訊)於任何網路平台發表或轉載關於聲請人涉及侵占公款、婚外情等不實陳述。

如果聲請事項過於模糊,法院可能命你補正,甚至駁回。

五、第四步:遞狀與繳費

向管轄法院遞交聲請狀及證據。法院會先審查程式是否合法,若不合程式,會命補正。定暫時狀態處分聲請費為新臺幣 1,000元(依民事訴訟法第77條之19第2項)。若同時提起本案訴訟,另需繳納訴訟費。

六、第五步:法院審理

法院受理後,通常會進行以下程序:

  1. 書面審查:法官先就聲請狀與證據進行初步審查。
  2. 命補正:若聲請狀缺漏、聲請事項不明確、證據不足,法官會命聲請人限期補正。
  3. 訊問或調查:法院可能通知雙方到庭陳述意見,但定暫時狀態處分通常不進行言詞辯論,採書面審理居多。若法官認為有必要,可能開庭調查。
  4. 裁定:法院作出准許或駁回的裁定。若准許,通常會同時命聲請人提供擔保。

七、第六步:提供擔保

若法院裁定准許定暫時狀態處分,但命提供擔保,你必須在指定期限內向法院提存所繳納擔保金。擔保金可以用現金、銀行定期存單或其他法院認可之有價證券提存。未依限提供擔保者,裁定失其效力。

八、第七步:取得執行名義並聲請執行

定暫時狀態處分裁定確定後(相對人不得抗告或抗告被駁回),即具有執行力。若相對人不遵守裁定內容,你可以向執行法院聲請強制執行。例如:

  • 相對人不刪除貼文,法院可命平台配合刪除,或對相對人處怠金(罰鍰)。
  • 相對人繼續發文,法院可依聲請人聲請,對相對人處怠金、管收(但管收較少見於言論案件)。

實務提醒:定暫時狀態處分裁定可能因相對人抗告而被上級法院廢棄。因此,聲請人應同步進行本案訴訟,以鞏固法律地位。


第五章:刑事途徑與保護令聲請

一、刑事告訴:讓國家公權力介入

若攻擊言論構成犯罪,提起刑事告訴是最直接的嚇阻手段。刑事程序的優點是檢警可透過IP追查匿名帳號、搜索扣押證據、凍結相關電子設備,且被告可能面臨刑責,產生實質壓力。

常見的告訴罪名與流程

罪名刑度告訴乃論追訴時效
公然侮辱(刑309)拘役或科新臺幣9,000元以下罰金6個月
誹謗(刑310)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新臺幣15,000元以下罰金6個月
恐嚇危害安全(刑305)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新臺幣9,000元以下罰金10年
妨害電腦使用(刑358、359)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10萬元以下罰金10年
個人資料保護法第41條5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00萬元以下罰金5年
跟蹤騷擾防制法第18條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10萬元以下罰金是(但保護令違反為非告訴乃論)6個月

注意:公然侮辱與誹謗為告訴乃論之罪,須於知悉犯人時起6個月內提出告訴。恐嚇、妨害電腦使用、個資法為非告訴乃論,檢警知悉即可主動偵辦,但仍建議被害人主動報案。

刑事程序中的證據保全

在刑事偵查階段,你可以請求檢察官指揮警察執行搜索、扣押,保全電子證據。若平台數據可能被刪除,可請檢察官向平台調取用戶資料與發文紀錄。

二、跟蹤騷擾保護令聲請流程

若網路攻擊符合跟騷法要件,聲請保護令的流程如下:

  1. 向警察機關報案:攜帶證據(截圖、錄影、對話紀錄),向派出所或分局偵查隊報案。警察機關應受理並製作筆錄。
  2. 警察機關聲請或被害人自行聲請:警察機關得依職權或依被害人請求,向法院聲請保護令。被害人也可直接向法院具狀聲請。
  3. 法院核發暫時保護令:法院受理後,若認有急迫危險,得於72小時內核發暫時保護令,毋須通知相對人到庭。
  4. 通常保護令審理:暫時保護令核發後,法院會定期審理是否核發通常保護令。通常保護令有效期間最長2年,期滿可聲請延長。
  5. 違反保護令的後果:相對人違反保護令,構成跟騷法第19條之罪,屬非告訴乃論,可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30萬元以下罰金。

三、家庭暴力保護令聲請

若與相對人有家庭成員關係,可依家庭暴力防治法聲請保護令。流程與跟騷保護令類似,但可聲請的內容更廣,包括命相對人遷出住居所、交付財物、暫時行使親權等。


第六章:平台申訴、刪除請求與數位證據保全

一、善用平台內部申訴機制

在聲請法律禁制令的同時,別忘了利用各平台的檢舉申訴機制。雖然平台不一定會立即處理,但若言論明顯違反社群守則,平台可能主動下架。各平台的申訴管道如下表:

平台申訴管道處理重點
Facebook貼文右上角「檢舉貼文」、說明中心仇恨言論、霸凌、騷擾、私密影像
Instagram貼文右上角檢舉、支援中心同上
YouTube影片下方檢舉、法律聲明誹謗、仇恨、騷擾
PTT站內信向板主檢舉、向站方申請刪除違反板規、個資外洩
Dcard文章檢舉、客服信箱違反站規、個資外洩
爆料公社等社團向管理員檢舉違反社團規約
X(Twitter)檢舉推文、法律政策騷擾、仇恨、私密影像
TikTok檢舉影片、法律聲明騷擾、仇恨、霸凌

技巧:若言論已構成犯罪或嚴重侵權,可在檢舉時附上報案三聯單、律師函,平台處理速度通常會加快。若平台拒不處理,可考慮向主管機關(如NCC、數位發展部)申訴。

二、個人資料保護法的刪除請求

若對方公布你的個資,依《個人資料保護法》第11條,你可以:

  1. 寄發存證信函要求對方限期刪除、停止利用。
  2. 若對方不配合,可向法院提起訴訟,請求命其刪除並賠償損害。
  3. 同時可向平台提出「個人資料移除請求」,要求下架含個資內容。

三、數位證據保全的進階技巧

  • 使用區塊鏈存證:部分服務提供區塊鏈證據保全,將數位內容雜湊值上鏈,可證明內容未經變造。
  • 委託民間數位鑑識公司:若案件複雜,可委託專業公司進行數位鑑識,取得具證據能力的報告。
  • 公證人體驗公證:如前所述,公證人親眼見證網頁內容,製成公證書,證據力極高。

第七章:實務案例與法院見解分析

一、案例一:知名網紅遭網路霸凌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

情境:A網紅因感情糾紛,遭前伴侶B在Instagram限時動態連發數十則侮辱性貼文,指控A「劈腿」、「慣性說謊」、「靠關係上位」,並公布A的手機號碼與住家地址。A提起妨害名譽告訴,並向法院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請求禁止B繼續發布相關言論、刪除貼文。

法院裁定:法院審酌B的貼文內容已涉及刑法誹謗與公然侮辱,且公布個資導致A收到大量騷擾電話、住家外出現不明人士徘徊,具有急迫危險;而禁止B繼續發表誹謗言論對其言論自由限制有限,准許A的聲請,命B刪除貼文並不得再發表關於A感情狀況之不實陳述,擔保金新臺幣10萬元。

啟示:涉及個資外洩與人身安全威脅時,法院較願意核准禁制令。

二、案例二:公眾人物遭酸民持續攻擊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被駁回

情境:C政治人物因政策爭議遭網友D在PTT、Facebook持續發表「無能」、「腦殘」、「滾下台」等批評,C提起民事訴訟並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請求禁止D再發表任何負面言論。

法院裁定:法院認為C為公眾人物,D的言論雖屬尖酸刻薄,但多為意見表達與對公共事務的評論,屬言論自由保障範圍;且C為公眾人物,理應承受較高程度的公眾檢驗,縱有名譽受損,亦得以金錢賠償回復,不具「重大損害」與「急迫危險」,駁回聲請。

啟示:單純的負面評論,即使難聽,法院多半不願以禁制令限制言論自由。聲請前需評估自身是否為公眾人物、言論是否涉及公共事務。

三、案例三:跟蹤騷擾防制法保護令在網路騷擾的運用

情境:E與F原為同事,E離職後,F持續以LINE、Facebook私訊傳送帶有性暗示的騷擾訊息,並在E的照片下留言「想X你」、「晚上來我家」等,E封鎖後,F改用其他帳號繼續騷擾。E向警方報案並聲請跟騷保護令。

法院裁定:法院認定F的行為符合跟騷法第3條「反覆或持續、與性或性別有關、使人心生畏怖」,核發通常保護令,禁止F再以任何方式騷擾、接觸E,命F遠離E住家及工作場所100公尺,有效期間2年。F違反保護令後,經檢察官起訴,法院判處有期徒刑4個月。

啟示:帶有性意味的網路騷擾,跟騷保護令是快速有效的禁制令工具。

四、法院實務趨勢總結

  1. 恐嚇、性暴力、個資外洩、私密影像散布:法院核准禁制令的意願較高。
  2. 純粹侮辱、尖酸評論、政治性言論:法院傾向以金錢賠償解決,不採事前限制。
  3. 聲請人必須提出具體證據證明重大損害或急迫危險,空泛的主張不足。
  4. 禁制令內容必須具體、明確、範圍合理,否則可能被駁回。

第八章:聲請禁制令的困難與策略建議

一、主要困難

(一)言論自由與人格權的拉鋸

憲法第11條保障言論自由,法院對事前限制極度審慎。單純名譽受損往往不構成「重大損害」,除非涉及人身安全、個資外洩、性暴力、私密影像等。

(二)匿名性阻礙

網路攻擊者常使用假帳號、境外IP,導致相對人身分不明。民事訴訟需有明確相對人,若無法特定,法院可能以「相對人不明確」駁回。此時可先請求法院命平台提供用戶註冊資料,或向刑事警察局報案請求追查IP。

(三)擔保金負擔

法院准許定暫時狀態處分通常要求擔保金,金額可能高達數十萬元,對一般人是不小負擔。若無法提供,可請求法院降低,但成功率不高。

(四)執行困難

禁制令即使核准,若相對人在境外或使用境外平台,執行上可能鞭長莫及。平台配合度也參差不齊。

(五)訴訟成本與時間

定暫時狀態處分程序雖較快速,但從聲請到取得裁定,仍可能需數週至數月。若相對人抗告,時間更長。

二、策略建議

(一)先刑事後民事,或同時進行

刑事告訴可藉由公權力快速凍結證據、追查身分,對相對人形成壓力。在刑事程序進行中,同步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可提高成功率。

(二)善用跟騷保護令

若攻擊言論帶有性別意涵,跟騷保護令的核發門檻較低、速度較快(暫時保護令72小時),且違反有刑責,是CP值最高的禁制令工具。

(三)多管齊下:法律+平台+輿論

除法律途徑外,向平台檢舉、寄發律師函、召開記者會澄清、尋求支持者聲援,可以降低攻擊言論的影響,並為法律程序累積「重大損害」的證據。

(四)證據保全要全面、即時

從事件爆發第一天就要開始截圖、錄影、公證,不要等到決定提告才蒐證。證據越完整,法院越可能核准禁制令。

(五)尋求專業律師協助

網路言論案件涉及憲法、民事保全、刑事程序、平台政策等多重領域,自行聲請容易因程式或實體要件不備而遭駁回。建議委託熟悉網路法、人格權案件的律師,評估最適合的策略。


常見問答(FAQ)

Q1:我被罵得很難聽,可以聲請禁制令禁止對方再罵我嗎?

不一定。 如果只是情緒性辱罵(如「白痴」、「垃圾」),法院通常認為可以透過金錢賠償回復,不一定具備「重大損害」或「急迫危險」。除非對方的言論已涉及恐嚇、性暴力、個資外洩、或引發實際騷擾行為,否則禁制令核准的機率較低。但你可以提起刑事公然侮辱、誹謗告訴,並請求民事賠償。

Q2: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需要多久?

法院受理後,若資料齊全,一般1至4週內會作出裁定;若法院認為有急迫情事,可能更短。若相對人提出抗告,二審程序可能再花數週至數月。跟騷保護令的暫時保護令則必須在72小時內核發。

Q3:我不知道攻擊者的真實身分,可以聲請禁制令嗎?

可以嘗試,但必須先特定相對人。你可以先向平台檢舉並請求保留帳號資料,或向警察報案請求追查IP。在民事程序,可向法院聲請命平台提供該帳號註冊資料。若仍無法特定,法院可能駁回聲請。部分法院允許以「帳號名稱」暫列相對人,待查得身分後再更正。

Q4: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的費用和擔保金大概多少?

聲請費固定新臺幣1,000元。擔保金由法院個案裁量,網路言論案件常見從新臺幣5萬元至50萬元不等。若聲請人為中低收入戶,可聲請訴訟救助,減免擔保金或費用。

Q5:定暫時狀態處分裁定後,對方不服可以抗告嗎?

可以。相對人得於裁定送達後10日內向原法院提出抗告,由上級法院審理。抗告期間原則上不停止執行,但相對人可聲請供擔保停止執行。

Q6:禁制令可以禁止對方在「所有平台」發言嗎?

理論上可以,但法院通常會要求聲請事項具體明確。若範圍過廣、涵蓋所有平台且無時間限制,可能被認違反比例原則而駁回。建議聲請事項限縮於特定平台、特定言論類型、特定期間。

Q7:對方在境外,臺灣的禁制令有效嗎?

臺灣法院的裁定在境外無當然執行力。若對方在境外,可嘗試透過該國法院聲請類似禁制令,或請求跨國平台配合下架。但實務上難度較高,需評估成本與效益。

Q8:我可以聲請禁制令要求對方「公開道歉」嗎?

定暫時狀態處分主要用於「防止重大損害或急迫危險」,公開道歉屬於本案訴訟的請求內容,不宜作為保全處分的聲請事項。你可以在本案訴訟中請求法院判決對方公開道歉、刊登澄清啟事。

Q9:跟騷保護令和民事定暫時狀態處分哪個比較好用?

看案件性質。 若攻擊言論帶有性別意涵、反覆持續、使你心生畏怖,跟騷保護令核發門檻較低、速度較快、違反有刑責,優先考慮。若攻擊言論與性別無關,或涉及商業名譽、個資、智慧財產權,則民事定暫時狀態處分較適合。兩者也可以並行聲請。

Q10:聲請禁制令失敗,我會不會被對方反告?

有可能。若你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被裁定駁回,且對方認為你濫用訴訟程序、侵害其名譽或造成損害,對方可能反訴請求損害賠償。但若能證明你是基於合理懷疑、有相當證據,通常不構成侵權。建議在聲請前諮詢律師,評估勝敗風險。

Q11:平台遲遲不刪除攻擊貼文,可以提告平台嗎?

依現行臺灣法律,平台作為「數位中介服務提供者」,若未即時移除侵權內容,是否負連帶責任,實務上仍有爭議。目前《數位中介服務法》草案尚未通過,平台多以免責條款主張不負責任。但若平台明知內容侵權、經通知仍不處理,可能構成共同侵權。實務上,通常先對發文者提告,同時向平台提出刪除請求。

Q12:攻擊言論涉及我的照片被合成為色情圖片,可以聲請禁制令嗎?

可以,而且法院核准機率極高。此類言論涉及刑法妨害風化、妨害名譽、個資法等,且對人格權侵害重大,具備急迫危險。建議立即報案、向平台檢舉(要求下架)、並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或跟騷保護令(若涉及性別),同步進行。

Q13: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一定要先提起本案訴訟嗎?

不用。定暫時狀態處分可以在提起本案訴訟前聲請,但法院可能命聲請人於一定期間內提起本案訴訟。若未遵期提起,法院得依相對人聲請撤銷定暫時狀態處分。

Q14:被炎上後,我可以要求平台提供攻擊者的IP或註冊資料嗎?

可以,但需透過法律程序。依《個人資料保護法》與《通訊保障及監察法》,平台不得任意提供用戶資料。你可以在民事訴訟中聲請法院命平台提供;或在刑事告訴後,由檢察官或法官調取。實務上,律師常先向法院聲請調取平台用戶資料,以特定相對人身分。

Q15:有沒有其他非法律手段可以阻止對方繼續攻擊?

有。你可以:

  • 封鎖對方帳號,避免直接接觸。
  • 調整隱私設定,限制陌生人留言、標註。
  • 向平台申請「防止騷擾」功能(如Facebook的封鎖、限制功能)。
  • 發布澄清聲明,讓公眾了解真相。
  • 尋求心理諮商、親友支持,降低心理壓力。

但若對方持續以新帳號騷擾,法律途徑仍是必要的。


結論——被炎上不是無解,但要懂得策略

被炎上的經驗令人痛苦,尤其當攻擊言論持續不斷、甚至威脅到你的人身安全與生活安寧時,那種無力感更是難以言喻。然而,法律不是沒有武器,只是需要你有策略地運用。

聲請禁制令的核心思維,不是「讓對方閉嘴」那麼簡單,而是向法院證明:對方的言論已經跨越了言論自由的界線,造成或即將造成你無法回復的重大損害。 證據、法律依據、急迫危險、比例原則,這四個關鍵缺一不可。

建議你在事件發生時,立即採取以下行動:

  1. 全面保存證據:截圖、錄影、公證,一樣都不能少。
  2. 立即報警:若涉及恐嚇、個資外洩、性暴力、私密影像,不要猶豫。
  3. 委託律師寄發律師函:表明立場,要求刪除言論與停止攻擊。
  4. 同步啟動平台申訴與法律程序:多管齊下。
  5. 評估是否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或跟騷保護令:在律師協助下,依個案情節選擇最快速、有效的禁制令路徑。

最後,請記得:法律程序需要時間,禁制令也不一定百分之百能核准。 在尋求法律救濟的同時,照顧好自己的心理健康,尋求親友或專業人員的支持,不要讓網路上的惡意淹沒了你的生活。


作者簡介

林柏翰律師,執業於臺北,專長網路言論、個人資料保護、智慧財產權與民事保全程序。曾任臺灣高等法院法官助理、多家網路新創公司法律顧問,處理過數十件網路霸凌、妨害名譽、跟蹤騷擾保護令與定暫時狀態處分案件。長期在媒體撰寫網路法律評論,並受邀至大學與企業演講,致力於在言論自由與人格權之間尋求平衡。

學歷:國立臺灣大學法律學系碩士
資格:中華民國律師高考及格、專利代理人
著作:《網路言論與法律責任實務》(合著)

免責聲明:本文內容僅供一般性參考,不構成正式法律意見。個案處理請務必諮詢專業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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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線「刑事恐嚇」案件報導刪除|言語衝突被放大後嘅處理

引言:一篇消失的法庭報導——當狠話變成刑事恐嚇

幾個月前,香港法律新聞媒體「法庭線」一篇關於刑事恐嚇案的報導忽然低調下架,沒有詳細解釋,只在網站上留下一句「內容有待核實」。有人私下揣測,係咪有權威人士施壓?定係觸碰到某些不能明言的法律紅線?報導本身仲未喺網絡上絕跡,網民擷圖在討論區流傳,零星嘅討論反而越演越烈。大家關心嘅唔單係點解一篇正常嘅法庭新聞會被刪,更核心嘅疑問係:喺呢個隨便一句說話都被人截圖、報警、公審嘅年代,一句衝口而出嘅狠話,點解會演變成一單刑事檢控?當言語衝突被無限放大,我哋又可以點樣處理?

本文由呢單刪文事件切入,嘗試從法律定義、社會心理、媒體操作同實務處理四個維度,剖開「刑事恐嚇」案件背後嘅灰色地帶,同大家一齊探討言語衝突嘅放大機制,同埋身處漩渦之中嘅人應該點自處。文章刻意避開純學術嘅僵硬寫法,改用記者、法律工作者日常會用到嘅視角,配以案例、實務建議同常見問答,希望成為一個有血有肉嘅參考文本。


一、事件經緯:法庭線嘅「刑事恐嚇」報導點解會消失

1.1 法庭線係咩來頭?

「法庭線」係香港近年冒起嘅獨立法律新聞媒體,主打即時法庭消息、判辭分析同人權議題報導,團隊由資深記者同法律人組成,不時獨家披露受社會關注案件嘅審訊細節。佢哋嘅報導以詳盡、持平見稱,尤其喺處理敏感政治案件嘅時候,往往能夠呈現控辯雙方說辭,成為律師、學者同公民社會理解司法動態嘅重要窗口。正因為呢個定位,佢哋嘅編採決定經常被放大檢視,一篇報導嘅增刪,往往可以牽引出政治壓力、自我審查同傳媒倫理嘅連串討論。

1.2 嗰篇消失嘅報導講緊咩?

涉事報導據了解係講述一宗區域法院嘅刑事恐嚇案件。案情大略如下:一名年輕男子在社交媒體與另一名網友因政治立場分歧爆發激烈罵戰,期間佢發送咗一段錄音,夾雜粗口,並聲言「你出街小心啲,我一定會令你後悔」。對方感到驚恐,隨即截圖報警。警方調查後落案起訴該男子一項「刑事恐嚇」罪,案件其後轉介區域法院審理。

報導原文詳細引述咗庭上控辯雙方嘅陳詞,包括辯方大狀力陳被告嗰句說話只係「發晦氣嘅誇張修辭」,完全冇實際傷害意圖;控方就強調受害人因此受到極大精神困擾,需要接受心理輔導,認為被告嘅說話超越咗鬧交嘅底線。法庭線嘅報導亦都提到裁判官曾慨嘆,近年社交媒體上嘅言語衝突越來越容易刑事化,提醒市民「網上言論同樣受現實法律規管」。

據知報導刊登後,短時間內吸引咗唔少讀者留言,有人認為被告只係「爛仔交」,質疑警方選擇性執法;亦有聲音覺得網上恐嚇歪風不可長。報導下架不久,法庭線嘅社交專頁有簡單回覆,暗示「收到有關方面嘅法律查詢」,決定先將文章抽起,待法律意見完成後再作安排。然而,直至本文撰寫之時,報導仍未有恢復嘅跡象。

1.3 刪文引發嘅連鎖討論

今次刪文之所以引起關注,在於佢觸碰到幾個極之敏感嘅神經:第一,刑事恐嚇案件本身已經係言論自由同人身安全嘅角力場;第二,法庭線作為一間以法律報導為核心嘅媒體,選擇刪除一篇正常嘅法庭報導,難免令人懷疑係受到外來壓力,有可能進一步削弱公眾對新聞自由嘅信心;第三,刪文事件正正發生喺社會對「言語衝突刑事化」討論升溫之際,彷彿印證咗媒體喺呢類議題上都步步為營。

有熟悉傳媒法律嘅律師分析,媒體刪除報導未必一定係因為「身有屎」,可能係文章部分內容被指涉誹謗,或者唔小心披露咗受保護嘅個人資料,甚至可能係平台方收到來自律師樓嘅「停止侵權通知書」,為免陷入昂貴訴訟而先下架。但無論原因為何,事件本身就已經成為一個活生生嘅案例,說明「言語衝突」一旦被擺上法庭,不但當事人面對刑責,連帶報導事件嘅媒體都要承受風險。


二、刑事恐嚇罪嘅法律底蘊:點樣嘅說話先構成恐嚇?

要理解點解一句鬧交說話可以演變成刑事罪行,必須先拆解香港《刑事罪行條例》(第200章)第24條嘅「刑事恐嚇罪」。呢條罪可以話係言論自由同刑事責任之間最直接嘅碰撞點。

2.1 法律條文嘅構成元素

根據《刑事罪行條例》第24條,任何人威脅其他人:

  1. 會使該其他人的人身、名譽或財產受損害;或者
  2. 會使第三者的人身、名譽或財產受損害,
    而且意圖使該受威脅者驚恐,或者罔顧該威脅是否會令該人驚恐,即屬犯罪。一經定罪,最高可處監禁五年。

條文關鍵詞包括「威脅」(threat)、「意圖使驚恐」(intent to cause alarm)以及「罔顧」(recklessness)。法庭喺審理嘅時候,會考慮以下因素:

  • 該威脅係咪明確、即時?
  • 被告有冇能力執行該威脅?
  • 受威脅者係咪有合理理由感到驚恐?
  • 被告當時嘅精神狀態、語境同前言後語。

2.2 意圖與合理恐懼嘅灰色地帶

實務上最棘手嘅係「意圖」嘅證明。一個人喺盛怒之下爆出一句「我殺咗你都得」,佢究竟係真係想令對方驚恐,定係純粹發洩情緒?如果冇任何跟進行動,甚至事後即刻道歉,係咪仲可以話佢有恐嚇意圖?

上訴庭案例曾經指出,法庭應該以「合理嘅第三者」標準,去判斷有關說話會否令一名正常嘅人感到驚恐。但呢個「合理第三者」又會唔會考慮雙方以往嘅恩怨、網絡世界嘅特殊語境?如果係兩個熟朋友之間互爆粗口,會唔會就唔同判法?呢啲問題一直困擾住法官同律師。

以下係一個簡單表格,展示刑事恐嚇罪與其他相關罪行嘅分別:

罪行法律來源主要元素最高刑罰
刑事恐嚇《刑事罪行條例》第24條威脅他人人身、名譽或財產,意圖使驚恐監禁5年
普通襲擊《侵害人身罪條例》第40條使人恐懼即時非法武力監禁1年
公眾地方內擾亂秩序行為《公安條例》第17B條在公眾地方作出喧嘩或擾亂秩序行為,意圖導致或相當可能導致社會安寧破壞監禁12個月
遊蕩《刑事罪行條例》第160條遊蕩意圖干犯可逮捕罪行監禁2年

可以見到,刑事恐嚇罪嘅獨特之處在於佢針對嘅係「言語」所造成嘅精神傷害,並唔需要實際嘅身體接觸。呢點令佢喺數碼時代特別容易成為檢控工具。

2.3 法庭如何審視「言語」——本地標誌性案例

香港過往有唔少案例可以幫助我哋理解法院點劃線。

HKSAR v Chow Man Ho [2017] HKDC 1234(案例為模擬參考):一名裝修工人因金錢糾紛向一名女子發送多條語音訊息,內容包括「你信唔信我斬開你九碌?」。區域法院法官裁定罪名成立,理由係被告連續多次發送恐嚇訊息,而且內容具體、暴力程度高,被告更有前往受害人住所附近徘徊嘅紀錄,顯示佢有能力執行威脅。法官強調,即使被告事後聲稱「只係飲大咗亂講」,但其重複行為明顯超越咗一時衝動。

HKSAR v Lee Ka Ming [2020] HKCFI 567(模擬參考):一名大學生喺網上討論區因為學術意見不合,貼出「認真,我要搵人打鑊你」。高等法院原訟庭最後裁定罪名不成立,法官指出該討論區的語境素來充滿誇張言辭,網民經常以暴力語言互相嬉鬧,涉案說話明顯屬於「吹水」性質,無證據顯示被告有實際行動,且受害人自己也承認「初頭冇驚過,係朋友叫我報警」。法官藉此案提醒執法機構,唔應該將所有網上粗口都刑事化,需要考慮語境和相稱性。

呢兩個案例充分反映,同樣係暴力言語,但重複性、具體性、行動配合、雙方關係、平台語境等,都係區分罪與非罪嘅關鍵。

2.4 網上言語成為恐嚇嘅新挑戰

數碼年代最麻煩嘅係,人與人之間嘅對話失去咗面對面交流先有嘅聲調、表情同即時澄清機會。一個原本喺朋友圈「圍爐」嘅爛gag,一旦被截圖傳出去,可以喺幾小時之內變成完全唔同嘅故事。再加上網上帳號嘅匿名性,令唔少人覺得「講完就算」唔使負責任,結果越講越過火。

警方處理呢類案件時,有幾個常見行動:

  • 向社交平台索取用戶註冊資料同IP地址。
  • 搜查被告嘅電子設備,查看有冇預謀證據。
  • 考慮是否牽涉其他罪行,例如「不誠實取用電腦」或「窺淫」等。

網絡世界嘅證據保存亦比現實複雜,一經發布,即使刪除都可以有無數副本流傳。好多時被告喺庭上先驚覺「原來網上講嘢真係會留底,唔係熄機就冇事」。呢種「永遠存在」的特性,加劇咗言語衝突被放大之後嘅殺傷力。


三、言語衝突嘅放大機制:由口水戰到刑事案

點解兩個素未謀面嘅人,可以因為網上罵戰搞到上法庭?要拆解呢個過程,就要分析言語衝突被「放大」嘅社會心理同媒介機制。

3.1 衝突升級嘅社會心理學

美國社會心理學家Morton Deutsch提出「衝突螺旋」(conflict spiral)理論,指出當一方感知到威脅,好自然會用更激烈嘅方式回應,對方又會加倍奉還,形成惡性循環。網上世界嘅非同步溝通,令呢個螺旋轉得更快:你可以慢慢打出一段傷害性極強嘅說話,唔需要即時見到對方痛苦嘅表情,罪疚感大減。

衝突初期,可能只係一句略帶挑釁嘅提問,例如「你識咩?」。如果回應係「關你咩事?」咁就開始升溫。再之後,可能演變成互相翻舊帳、人身攻擊,最終發展到「你會後悔」、「我要你死」呢類可能構成恐嚇嘅語句。好多案件被揭發後,當事人回望成個過程,往往話「我都唔知點解會講到咁大」。

3.2 社交媒體嘅催化角色:去脈絡化、截圖文化

社交媒體本質上係一個「去脈絡化」嘅機器。一句說話,脫離咗原本嘅對話流程、語氣、表情符號,單獨被截圖之後,可以變得極其突兀同具威脅性。例如,本來係朋友之間講笑,回覆「我要殺咗你個死仔」,喺成個對話中好明顯係戲言,但若果只擷取呢一句,加上一句caption「呢個人話要殺我」,完全可以誤導公眾。

截圖文化仲有另一個效應:將私人對話變成公開審判。受害人將對話放上社交平台「公審」,引來大量網友圍插被告,形成網絡暴力。呢種公開羞辱所帶來嘅壓力,一方面可能令受害人「被迫驚恐」,因為如果佢話唔驚,就會畀人覺得「扮大方」;另一方面亦會激發被告更大嘅反彈,進一步升級衝突。法律系統被捲入其中時,好多時已經唔係單純嘅兩人糾紛,而係混合咗公眾情緒。

3.3 報警作為武器?——策略性舉報現象

近年學界開始關注「法律動員」(legal mobilization)被用作另類武器嘅現象。有研究指出,部分人士會利用刑事恐嚇罪嘅模糊性,向警方舉報網上政敵或者唔鍾意嘅人,希望藉住刑事調查程序消耗對方時間、金錢,甚至令對方留案底。呢種做法有時被稱為「律訟騷擾」或「SLAPP」(Strategic Lawsuit Against Public Participation,策略性訴訟阻止公眾參與),雖然香港未有專項反SLAPP法例,但其效果相似。

代表部分被告人嘅律師曾透露,有案件嘅「受害人」本身都係網絡罵戰嘅積極參與者,甚至主動挑釁被告講出過火言論,然後立即截圖報警。法庭有時會注意到呢種情況,並喺判詞中批評報案人「報警動機不純」。然而,警方收到舉報後,基於法定責任通常都會展開調查,令被告即使最終脫罪,都已經飽受壓力。呢個現象令唔少人覺得,刑事恐嚇罪已經唔單止係保護人身安全嘅法律工具,更加係一場「誰先報警誰就贏」嘅遊戲。

3.4 媒體報導嘅二次放大

當一單私人言語衝突進入司法程序,媒體嘅報導往往會產生「二次放大」效應。一啲點擊率掛帥嘅網媒會用煽情標題,例如「網上撩交嗌惹禍!xx歲青年涉恐嚇被捕」,進一步將事件變成公眾議題。被告嘅個人資料、工作背景、社交媒體截圖統統被挖出,私隱蕩然無存。就算最後判無罪,個名已經同「恐嚇犯」三個字扣連,社交圈子同職業前途都可能受影響。

法庭線呢類相對嚴肅嘅媒體,通常會盡量持平報導,但佢哋同樣面對兩難:報導得太詳細,可能對當事人造成傷害;報導得太精簡,又會被批評冇履行傳媒天職。若果報導中引述咗未經證實嘅社交媒體傳言,或者唔小心披露咗受保護人士嘅身份(例如兒童、性罪行受害者),就可能會招致法律風險,刪文都係可能嘅後果之一。


四、報導被刪除的幕後推手:壓力來源與影響

我哋有必要專門分析,點解傳媒會因為報導呢類案件而被迫刪除內容,背後隱藏咗邊幾種壓力。

4.1 法律壓力:律師信、禁制令同藐視法庭

傳媒最擔心嘅法律風險有幾個層次。第一係誹謗。如果報導引述咗某一方嘅說法,而該說法被另一方指控為失實及損害名譽,就可能收到律師信要求刪文同道歉。即使最終證明冇誹謗,訴訟費都可以令小型媒體倒閉。第二係藐視法庭。若果報導內容可能影響陪審團或妨礙司法公正(例如在審訊期間披露被告招認),法庭可以發出禁制令,傳媒必須即時移除。第三係違反匿名令或保護令。如果法庭禁止披露某證人身份,傳媒唔小心披露咗,刑責相當嚴重。第四係《個人資料(私隱)條例》嘅風險,例如不當披露當事人嘅地址、電話、相片等。

今次法庭線嘅情況,有可能係某一方指報導內容有機會構成上述其中一種法律責任,發出「法律查詢」,媒體為審慎起見先行下架。

4.2 平台自我審查與內部編採指引

數碼媒體倚賴社交平台同搜尋引擎帶嚟流量,但呢啲平台嘅內容審查政策有時比法律更嚴苛。Facebook、Google等會因為「暴力與煽動內容」政策而降低文章觸及率,甚至移除連結。傳媒有時為咗保住流量,會主動修改或者刪除敏感文章,形成自我審查。

內部方面,傳媒機構嘅法律顧問會制定編採指引,例如:

  • 避免直接引用可能構成恐嚇嘅完整語句,以免被指傳播恐嚇訊息。
  • 當事人係精神病人或者有自殘風險,必須極度謹慎處理身份。
  • 報導判決前盡量唔好預設立場,唔好使用「疑似恐嚇犯」等標籤。
    一旦有文章被認為「踩界」,編輯部可能主動下架,進行法律覆核。

4.3 公眾壓力與網絡攻擊

除咗法律理由,來自公眾嘅壓力亦係一大因素。有啲案件嘅受害人或者支持者會動員網友去傳媒頁面洗版,指控報導「二次傷害」或者「偏幫被告」,甚至威脅會去香港記者協會投訴。面對群情洶湧,傳媒有時寧可息事寧人,抽起文章換取平靜。呢種「取消文化」喺兩極化社會尤其明顯,令傳媒喺處理具爭議性案件報導時更加步步為營。

4.4 刪文對新聞自由的寒蟬效應

每一次文章刪除,都向整個行業釋放緊一個信號:某類報導可能有手尾跟。久而久之,傳媒就會自覺避開某啲案件、某啲角度、某啲用詞,讀者最終見到嘅只係經過多重自我篩選嘅「淨化版」新聞。寒蟬效應唔係單一事件,而係一個累積過程,令公眾失去監察司法同執法機關嘅重要渠道。今次法庭線嘅刪文事件,會唔會令其他媒體將來更唔敢詳細報導刑事恐嚇案嘅細節?呢個係好多人心中嘅疑問。


五、當言語衝突被放大後——多角度處理策略

無論你係普通市民、擔心自己講錯說話嘅網民、定係被恐嚇嘅受害者,甚至係需要報導案件嘅傳媒人,都需要實際策略去應對言語衝突被放大後嘅局面。以下係從四個角色出發嘅指南。

5.1 給言論者:點樣避免無心之語變成刑責

  • 審慎判斷語境:喺半公開或公開平台(如Facebook專頁、Twitter、連登),假設任何說話都會被陌生人睇到,而且可能被截圖。避免用涉及生命威脅、嚴重暴力嘅字眼,即使你覺得「講吓笑」。
  • 清晰表達非威脅意圖:如果真係要用誇張修辭,可以加返啲表情符號、hashtag,例如「#曲線要講明」。但唔好完全依賴,因為法庭未必接納。
  • 迅速補鑊:一旦發現對方認真驚恐,唔好覺得「佢玻璃心」,應該即刻清楚道歉,並以文字確認「我剛才只係誇張表達,絕無任何傷害意圖,對唔住令你驚。」呢個紀錄將來可能係抗辯理由。
  • 唔好連續轟炸:一條帶有攻擊性嘅說話同連續十條係有分別嘅,後者更易被視為騷擾或持續恐嚇。
  • 保護自己私隱:避免用真名、真人相去參與高衝突討論,減少對方「起底」嘅機會。萬一對方起底再報警,事件就更加複雜。
  • 冷靜期:同人嘈到興起,可以主動話「我哋聽日再講,我需要冷靜下」,中斷衝突螺旋。唔好因為唔甘心而要「講最後一句」。

以下係一個簡單嘅網上言論風險評估清單:

風險因素高危低危
威脅內容具體殺人、斬人、爆炸等模糊抱怨「你好煩」、「唔想見到你」
頻率多個平台、多次發送單一留言
行動配合透露知道對方地址、相約見面完全無實際行動
語境嚴肅對話、無表情符號明顯嬉鬧、大量emoji
受害人反應立即表示恐懼、報警回應嬉笑、無表示驚恐
雙方關係陌生人、有仇怨親密朋友、家人

5.2 給被恐嚇者:理性評估威脅同蒐證

  • 先冷靜,唔好急於公審:收到恐嚇訊息,即時呼吸,問自己:對方有冇能力執行?佢係咪知道我嘅真實地址?定係只係網上亂吠?
  • 保存證據,唔好刪除:擷取完整對話記錄,包括前文後理、時間戳,最好用螢幕錄影,確保冇被修改嘅嫌疑。保留對方帳號連結。
  • 唔好回應挑釁:停止同對方對話,避免升級。你越冷靜,日後法律上越有利,因為你冇參與「互相恐嚇」。
  • 安全為先,必要時報警:如果對方確實知道你真實身份,而且威脅具體(例如「聽日去你公司門口等你」),就要考慮報警。但報警前最好諮詢法律意見,了解程序。報警後,盡量配合調查,但唔好期望一定會定罪。
  • 私隱設定:暫時將社交媒體轉為私人,移除可能曝光地址嘅帖文。考慮通知家人或同事,尤其如果對方講得出你工作地點。
  • 心理支援:被恐嚇嘅精神壓力可以好大,唔好諱疾忌醫,尋找社工或心理輔導,並保留醫療紀錄,可作證據。

5.3 給媒體:報導爭議案件的安全守則

  • 法律覆核機制:設立內部快速法律審查程序,特別係針對涉及語句引述、可能藐視法庭嘅內容。必要時外聘法律意見。
  • 匿名化處理:除非有壓倒性公眾利益,否則應該隱去非公眾人物嘅姓名、年齡、職業等可識別資訊,減低二次傷害。
  • 平衡報導:清楚分開控方指控、辯方回應同法庭裁決,避免將控方陳述當成事實報導。
  • 謹慎處理社交媒體素材:引用網上留言截圖必須核實真偽,小心避免傳播恐嚇訊息本身。可以概括描述,而非全文刊載。
  • 制定下架政策:如有需要刪除報導,應盡可能透明解釋原因(例如「因應法律意見」、「因發現事實錯誤」),並保留相關記錄,唔好靜靜雞刪文。
  • 支持記者:提供法律保障同心理輔導,因為報導呢類案件嘅記者自己都可能收到恐嚇。

5.4 給社交平台:內容審查同保障言論嘅平衡

平台方嘅責任同樣重要。佢哋需要:

  • 更精準嘅恐嚇識別AI:唔係單純關鍵詞過濾,而係理解語境,區分真正威脅同誇張修辭。引入人類審查員處理邊界個案。
  • 透明嘅移除通知:移除帖文時向用戶清楚解釋違反邊條政策,提供上訴機制。
  • 同執法機構嘅合作:設立清晰程序,非緊急情況下,只按法庭命令交出用戶資料,避免成為「法律武器」嘅幫兇。
  • 推廣數碼公民教育:教用戶分辨邊啲網上行為有機會犯法,強調言論自由同責任並存。

5.5 調解與修復式司法嘅應用

好多言語衝突本質上係人際摩擦,唔一定需要刑事介入。社會可以考慮提倡調解機制,例如讓衝突雙方喺中立第三者協助下,互相聆聽感受,達成諒解,化解仇恨。修復式司法(Restorative Justice)強調修補傷害,而唔係單純懲罰,特別適合初犯、青少年或情節輕微嘅恐嚇案。受害人可以得到道歉同解釋,被告可以明白自己說話嘅影響,有望真正減少再犯。香港現時只有少數調解服務處理呢類案件,但長遠值得擴展。


六、他山之石:各地如何處理恐嚇言論

要更全面睇清香港嘅位置,可以對比幾個普通法司法管轄區嘅處理。

6.1 英國:惡意通訊法與網絡安全法

英國《1988年惡意通訊法》(Malicious Communications Act)同《2003年通訊法》第127條,將「發送嚴重冒犯或具猥褻、恐嚇性質訊息」訂為罪行。近年《2023年網絡安全法》(Online Safety Act)更大幅加強監管,要求社交平台主動移除非法內容,包括威脅生命嘅恐嚇性帖文,否則可能面臨巨額罰款。但英國同時有強勁嘅言論自由傳統,法庭喺解釋法例時傾向審慎,例如要考慮訊息係咪「嚴重冒犯」到需要刑事介入,而非普通粗魯。英國媒體報導案件時,同樣要面對藐視法庭同誹謗嘅嚴格規範,但刪文情況相對少見,多數會以「法律通知」標籤形式保留原文並加註聲明。

6.2 美國:真實威脅原則

美國有憲法第一修正案強力保護言論自由,所以刑事恐嚇罪嘅門檻極高,必須證明有關言論構成「真實威脅」(true threat)。根據聯邦最高法院案例,真實威脅係指「發言人有特定意圖,向特定人士或群體,作出嚴重嘅暴力威脅」,而唔係單純誇張、政治修辭或爛笑話。網上恐嚇案往往要審視發言者嘅主觀意圖同客觀環境,近年案例甚至要求受害人必須證明發言者有「罔顧」心態。美國媒體報導案件幾乎唔會因為壓力刪除文章,反而會高調捍衛編輯自主。不過美國自身都有另一極端問題:校園槍擊威脅、針對少數族裔嘅恐嚇泛濫,迫使平台同警方必須快速介入,平衡點同樣難拿捏。

6.3 台灣:恐嚇危害安全罪

台灣《刑法》第305條規定:「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實務上,台灣法院好注重「致生危害於安全」呢個要件,要受害人達到心生畏懼嘅程度,而且畏懼要係合理嘅。網絡罵戰中嘅「你給我小心一點」、「相遇得到」等,若不夠具體,往往獲判無罪。台灣媒體報導司法案件相對自由,會詳細報導案情,但有時都有過度渲染嘅問題。部分案件因為公眾關注度高,媒體會同警方、檢方鬥快披露,產生咗「媒體審判」嘅隱憂。

6.4 新加坡:防範網絡假訊息與騷擾

新加坡有嚴厲嘅《防範騷擾法》(Protection from Harassment Act, POHA),將恐嚇、騷擾、網絡欺凌等行為刑事化,刑罰唔輕。同時有《防止網絡假訊息同網絡操縱法》(POFMA)可命令社交平台移除被認定為假訊息嘅內容,包括涉及恐嚇嘅虛假陳述。喺新加坡,網上恐嚇案件執法相對迅速,媒體報導會較謹慎,以免踩到法律紅線。但國際觀察組織批評,呢啲法律有時被用嚟打壓異見,令市民因恐懼而自我審查。

各地經驗告訴我哋,刑事恐嚇罪嘅合理範圍離不開精密嘅利益平衡:個人安全、言論自由、傳媒職責,三者缺一不可。香港喺「一國兩制」框架下,又疊加咗複雜嘅政治因素,令呢個平衡更難捉摸。


常見問答(FAQ)

問一:喺網上同人鬧交,講咗句「我想殺死你」,咁樣一定犯法?
答:唔一定。要構成刑事恐嚇罪,必須證明你有意圖令對方驚恐,或者罔顧對方會唔會驚恐,而且個威脅係真實而明確嘅。法庭會睇成個對話脈絡、雙方關係、說話語氣、有冇實際行動等。如果只係一時火遮眼嘅誇張發洩,無實際行動,而對方都冇表現出驚恐,被判罪名成立嘅機會相對較低。但呢句說話始終有風險,最好避免使用。

問二:如果我收到恐嚇訊息,第一時間應該點做?
答:首先要保持冷靜,評估對方係咪知道你嘅真實身份同地址,威脅有幾具體。跟住,即刻保存完整對話記錄(螢幕截圖、錄影),唔好刪除任何訊息。然後停止同對方溝通,唔好再刺激佢。如果需要,可以封鎖佢,但封鎖前要確保證據已保存。如果真係覺得人身安全受威脅,就要報警,並考慮通知身邊人。若有精神困擾,應尋求心理專業支援。

問三:媒體刪除報導,係咪代表篇報導有問題,或者內容係假?
答:唔一定。媒體刪除報導有好多原因:可能收到法律威脅(如律師信指誹謗),可能要遵守法庭命令,可能係內部編採政策調整,或者係平台審查壓力。刪除文章唔等於承認內容失實。有時即使報導完全真確,媒體都可能因為唔想打昂貴嘅官司而決定下架。呢個現象本身反映緊傳媒面對嘅壓力。

問四:點解法庭線嘅報導特別容易被針對?
答:法庭線報導專注法律同人權議題,往往觸及敏感案件,例如社會運動相關嘅刑事案件。部分報導會揭示控方檢控基礎薄弱、警方取證問題,或者法官嘅爭議言論,呢類內容可能令到個別持份者不滿。加上佢哋係網媒,資源同法律團隊可能不及傳統大機構,面對壓力時可採取嘅防禦手段較少。因此,佢哋嘅內容比較容易被放大檢視,任何法律風險都要格外小心處理。

問五:言語衝突搞到報咗警,仲有冇可能和解,唔使上法庭?
答:有可能。刑事恐嚇罪屬公訴罪行,一般唔可以私下撤控,但律政司有酌情權。如果雙方達成和解,受害人願意向警方及律政司表達不再追究,而案情輕微、被告冇案底,律政司可考慮以「簽保守行為」(bind-over)方式處理,即被告承認案情,承諾守行為一段時間,不留正式刑事定罪紀錄。不過,呢個唔係絕對權利,最終決定權在律政司。所以搵律師協助商討,或者尋求調解,都係可行出路。

問六:警方處理懷疑刑事恐嚇案有咩權力?
答:警方可以拘捕嫌疑人,搜查其住所同電子設備,扣押手機、電腦,並要求社交平台提供用戶資料。佢哋有權查問,但市民有權保持緘默。若警方認為證據足夠,就會交畀律政司決定是否起訴。整個過程可能長達數月甚至逾年,期間嫌疑人可能需要定時返警署報到,並受旅遊限制。

問七:如果我已經刪除咗網上恐嚇留言,係咪就可以免除法律責任?
答:唔可以。刪除留言只係停止繼續發布,但唔能夠抹去已經發生嘅事實。如果有人已經擷取咗相關留言,並且報警,警方仍然可以根據擷圖同平台記錄進行調查。刪除留言最多可以作為一種「事後補救」嘅求情理由,顯示你有悔意,減少事件影響,但唔能夠完全免除刑事責任。而且,刻意刪除證據本身有機會構成妨礙司法公正,更加嚴重。


結語:在言語的刀鋒上尋找界線

回望法庭線報導刪除事件,與其說係一間媒體嘅個別決定,不如說係整個社會面對「言語衝突刑事化」浪潮嘅縮影。我哋明明知道,人與人之間總有衝突,總有火遮眼嘅時候,總有講錯說話嘅一刻;但同時我哋亦都冇辦法否認,言語真係可以成為暴力,可以摧毀一個人嘅精神,可以令平靜生活陷入恐懼。法律嘅介入,原意係保護,但邊界一旦模糊,好容易就會淪為另一個戰場。

我哋需要嘅,可能唔係非黑即白嘅「言論絕對自由」或者「一網打盡式刑事化」,而係一種更成熟、更具層次嘅社會共識。當中要包涵對語境嘅敏感、對公權力使用嘅節制、對媒體角色嘅維護,以及更重要嘅——對人類複雜情感嘅體諒。下次當你再見到網上有人爆出一句「你等住收屍」,停一停,諗一諗,佢背後可能係一個喺生活邊緣掙扎、唔識點表達憤怒嘅人。處理言語衝突,到最後,其實都係處理緊人與人之間嘅連繫同斷裂。

法庭線嘅報導會唔會有一日重新上架?或者,呢個問題已經唔係最重要。最重要係,我哋有冇喺呢場討論之中,搵返對「說話」應有嘅謹慎同對「人」應有嘅寬容。


作者簡介

林曉晴,資深傳媒人及法律報道記者,曾任職本港多間主流新聞機構,專注司法、人權及社會衝突議題。大學主修新聞學,其後修讀人權法碩士,長期觀察香港言論自由與刑事司法交界嘅發展。現為自由撰稿人及大學兼任講師,文章見於多個媒體平台。深信「精確的語言是民主的基石,也是法律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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